【宗伏】《17岁,23岁》17.04

17.04

  “真奢侈,是三文鱼。”

  

  厚重的橘红色鱼肉和纤细的白色鱼脂构成了美丽的横状纹路,肉很新鲜,用筷子夹起来还是十分柔软的状态,通过透明的鱼片还可以看见,看见事物模糊的轮廓,也是橘红色的,混乱的、暧昧的轮廓。红色的舌苔与橘色的三文鱼接触,是残留的冰鲜后的微微冷冽,还有山葵呈现出来的柔软的甜味,牙尖割裂鱼肉的瞬间,所有的形状都消失了,固态的破碎了,确定的变成不确定的,捕食的人和被捕食的鱼迷失了界线。

 

  水流潺潺地流过刀身,从厚实的刀背一直流过削薄的刀刃,宗像将刀拭净,然后反顾正在安静进食的人,他闪烁的瞳孔在方向性明确的筷子和缓慢堆积下来的绿色植蔬间游弋,“啊啦,伏见君看样子是很喜欢肉类啊。”宗像盖棺定论。

 

  “不要这么随便就说出别人的喜好,宗像先生。”伏见慢条斯理地吞咽下口腔里最后一点鱼肉后回应。他的筷子伸向下一块鱼生,做点缀的圣女果被视作挡路拨除到一边,“用餐的礼仪可是沉默,宗像先生。”

 

  “啊,抱歉,伏见君比我想象得还要伶牙俐齿得多。”宗像说着,转身去客厅取东西。

 

 

  “啧,我看起来该是那种安静的书呆子吗。”西蓝花被更无情地推开。

 

  “至少伏见君想让人这么以为不是吗?”宗像的声音远远传来,客厅还伴随着传来小小的吵杂声。

 

  伏见没有应答。

 

  他用筷尖拨戳着蔬菜,把散落的蔬菜赶到离红豆泥最近的角落里,聚集成一座五彩缤纷的小山丘,最后随手将筷子码放在盘子边,“我用好了。”

 

  “人,很麻烦。”伏见起身把用尽的盘子都堆在水池边,永远都关不紧的水龙头缓缓地、缓缓地积蓄着细小的水流,直到水流突破圆形水体的束缚,“啪”地一声轻击到坚硬的水池壁上。

 

    人,很麻烦也很吵闹,总是害怕落单一样,自作主张地一小群一小群聚集在一起,然后固执地争执,与友人、恋人、同事或者是家人,试图和“社会”拥有一致性,无论是小事还是大事,对小狗的同情也好、对同学的排挤也好,多么自大,只看得见自己的无助和痛苦,却顾及不了别人。与其聒噪地大声发表个人宣言,参与到无休无止的情感的战争里,不如从一开始就沉默地保持距离坐在阴影里旁观。

 

 

  堆叠的盘子合在一起发出凄厉的尖响,代替着不会说出口的话语。

 

  “话说回来,宗像先生,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伏见瞥见宗像放在茶桌上的东西,是之前宗像一直提在手里的东西,伏见还怀疑过是模型,但因为这个猜想太幼稚被伏见否定了。

 

  宗像拉起一点和服的下摆,跪坐在地上,谨慎地将木制的盒子从塑料袋里取出,避免边边角角的碰磕,“是拼图,特别订做的。”宗像的口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豪,如果不是伏见真的看见是拼图,大概会以为摆在宗像的面前的是什么自满的艺术品。

 

  啧,真的是幼稚鬼。

 

  “图案特制的吗?”伏见有了一点兴趣,微微坐直去看宗像揭开木盖,至少图案上有点新意吧。

 

  “欸,是,委托了以前认识的老板做的,这次要求了一定要有一万块。”

 

  一万,真是夸张的数字啊。

 

  小地方的工匠确实不容小觑,手艺做得很漂亮,木盒的接缝严密闭合,只是装盛用的木盒甚至还打磨光滑,上了朱红的清漆,不过估计又是某个人特殊的要求。

 

  “今天下午完工,老板兴致很高,特意打电话来去取的。”

 

   啧,你们两个兴致都很高吧。

 

  木盖打开,里面只有满满的拼图碎片。

 

  “完整的图案都没有么,真是hard级别的玩家啊,宗像先生。”

 

  “毕竟打乱拼图也是拼图的最大乐趣之一,之前在店里的时候就没有忍住顺手打散了。”宗像在拼图堆翻摸着,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某一块拼图的边缘,有时从平坦着的一堆摸出一片,顷刻又放下,再从另一堆里找出一片,好像在找一片最适合的开始。

 

  伏见注视着宗像手指间不停变换的拼图,看起来主色调是黑白色,微微泛黄,富有年代感的颜色,“是什么图案?”

 

  宗像的手指顿了顿,“是以前的老照片,还是很早以前没有搬走的时候照的。”他的指尖一直停留在一块拼图上,没有移动,幽细的碎光投在木盒的边角上,也没有移动。

 

  伏见眯起眼睛,去看宗像压在指下的那块拼图,细长的,雪白色的,横贯整块黑色的背景,像划破夏日夜空的闪电一样,啧,那是什么,那像什么,啊,是剑,是长剑剑刃的反光。

 

  伏见迟疑地开口,“是在道场吗?”

 

  宗像似乎也很迟疑地回答,“是,真的是很久很久了,长久到好像都忘了,最初原来是这样的开始。”他搁在茶几上的手腕又抬了起来,手指继续在拼图堆里翻找起来,那块闪电一样的图纹被放置在了最上面,“其实还有很多照片保留了下来,记得还有一张是在伏见君家的神社前照的,说不定还有伏见君跳舞的照片哦。”

 

  “哈,我既不是女孩子也不会去跳舞。”啧,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恶搞的程度和中学生没有区别。

 

  “失礼,我以为男孩子和女孩子一样都可以跳舞。”

 

  “啧,这种常识是应该具备的吧。”

 

  “宗像先生,”伏见突然出声,他试着以最平淡的语气提问,“你,你其实很在意道场吧。”不会问,本来是不会问出口的,向一个刚刚结识的人问这么出格的问题,即使是熟人也不会这样贸然问出口的,可是伏见还是问了。

 

  “伏见君,你有一样一生也不会放手的东西吗?”宗像低头沉思,手指捻起一块拼图,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伏见,紫色的眼眸深得像晕开的水痕,声音低沉好似钟鸣,“或者说可以肩负一生的东西。”

 

  “尽管听起来很虚伪,对我来说,那是大义,在道场学习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当我手里握着剑,我就背负着它。”宗像随便将几块拼图拼在一起,横握着它,仿佛手执一柄长剑,“有什么阻碍我的道路,我就斩清。”他猛然挥下,速度很快,只看得清拼图暗淡的残影,拼图轻敲在木盒边缘上倏然停滞,重新碎成几瓣落下。“以剑制剑,大义无霾,这是我的家训,也是我的必行之言。”

 

  肩负一生的东西,是说理想吗,啧,那种东西说出口就和白痴一样,花费一生来追求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值得吗?

 

  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屋外的斜阳从浓郁的红橙色变成熏紫色。伏见的矮桌和宗像的茶几间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天空的黄色和落日的紫色一起落在宗像身上,也落在伏见身上,一条走廊的距离,可能一生也走不完。

 

  “没有,我没有那样的东西。”伏见推开矮桌站起身子,矮桌的桌脚一点一点地擦过榻榻米,少年的脚掌一步一步地踩过走廊。“天色晚了,我回去了。”

 

 

  “谢谢款待,宗像先生。”

 

  伏见大步大步地跑下山,他不知道宗像会想什么,会做什么,他只想离开,这是逃避,但他不知道这是在逃避什么,是未来,还是生命这件事本身。夜色降临,大海变得漆黑,风声和水声混淆在一起,天空与地面的轮廓都是混乱的、暧昧的。

 

  我害怕那样的东西,我厌恶那样的东西,宗像先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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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就是这么难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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